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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5日 星期一

《印象.左岸 奧塞美術館30週年大展》


這是噗們第一次正式看畫展,很棒的一次經驗。

《深淵》Paul Huet (1803-1869), Le gouffre, paysage, 1861

這是我跟噗們解釋的第一幅畫。我問他們:「整幅畫裡最亮的地方在哪裡?」大噗在蘇荷裡畫了兩年多,對於亮暗很清楚了,他說雲和馬,我問雲是怎樣的雲,馬又是怎麼了,然後再要他們找最暗的地方,再問那是什麼,接著「畫裡有風嗎?風從哪個方向來?」最後「這是什麼樣的故事?」

《獵虎圖》Eugène Delacroix (1798-1863), Chasse au tigre, 1854

「最亮的地方?」「騎馬的人在幹麼?」「老虎在幹麼?」「誰會贏?」

《梅曾斯的酷刑》Louis Janmot, Le supplice de Mézence, 1865

「畫面中的女生為什麼會是那個顏色?」「畫面中的男生怎麼了?」

以上三幅圖是浪漫主義的作品,浪漫主義一個很大的特色就是非常強烈的戲劇張力,既是「戲劇」所以也就像劇場一樣要有燈光效果,在浪漫主義之前的林布蘭就已經是登峰造極的「燈光師」了,浪漫主義有學到他打光的技巧,往往在畫面中找到最亮和最暗的點,就可以找到畫的重點,就算看不出亮暗,通常畫面的故事性很夠充足到讓觀者感覺「緊張、緊張,刺激、刺激」。

《黛安娜》Elie Delaunay, Diane, 1872
《真理》Paul Baudry, La Vérité, 1870

這兩幅根本就是安格爾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 (1780-1867)《泉水The Source》(1820-1856)的翻版,古典主義就是這樣,美是有一定標準的,腳怎麼站、手怎麼擺都有一定的規距,更不要說什麼明暗、比例,對古典主義來說,美有定則,即便這樣嚴苛的條件下的美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但畫家就是矢志要回歸希臘精神裡的理想美,所以這三幅畫(甚至還有其他畫)長很像,一點也不意外,根本就是必然。
不過兩幅畫不用細看也知標題,這講到藝術裡人物的既定形像,之前早就跟噗們介紹過聖母的紅衣藍袍,鐘馗的龍額魚眼虯髯鬍,現在再介紹兩個,先說「真理」,真理這個題材多是以手執明鏡的裸女呈現,明鏡高懸,容易聯想,裸體則是在比喻真理是赤裸的;再說黛安娜,黛安娜是希羅神話裡的月神,也是狩獵的女神,頭帶月牙冠、配弓、配箭,挺好認的,有趣的是在希羅神話裡,有一段黛安娜洗澡被偷窺的故事,所以藝術史上的黛安娜很愛洗澡。噗們跟著爸爸看了好一陣子的《瑯琊榜》,我說黛安娜根本就是霓凰郡主來著,又漂亮又厲害(我沒說出口「一樣都很難把得到」),噗們超認同的。

《襲擾》William Bouguereau (1825-1905), L'Assaut,1898

說實在的,這幅畫的主題──內心騷動卻強自鎮定的思春少女──遠遠超出了噗們的理解範圍,一時,我也想不出怎麼跟他們講這幅畫,還好他們有自己的解讀,他們以為那群代表內心騷動的小愛神是思春少女的小孩,呃……好吧,我只好將錯就錯接著說,「這個媽媽很厲害,小孩這樣亂她,她都沒爆炸」,結果這幅畫變成小噗最有印象的畫之一,呵,等他長大後,發現這幅畫根本不是他所理解的那樣,會不會說老媽唬爛他。

《鬥雞》Jean-Léon Gérôme (1824-1904), Jeunes Grecs faisant battre des coqs dit aussi Un combat de coqs, 1846

這幅畫我沒跟噗們多解釋,我自己看,只覺得如果沒有那對鬥雞,畫面真是乾淨、恬靜,但一搭上那鬥雞的活脫生猛,就有些違和了。回家後,讀了導覽書,才發現原來這個傑格姆是浪漫主義旗手──安格爾Jean Auguste Dominique Ingres (1780-1867)與浪漫主義牛耳──德拉克洛瓦Eugène Delacroix(1798-1863)的學生,難怪,也算盡得雙邊真傳了。

第一展廳 浪漫主義與古典主義Romantisme et Classicisme

進入展館的第一個廳,並陳著浪漫主義和古典主義的作品,帶著噗們看完之後,我要噗們分類,畫一條線把這個廳裡的畫分成兩類,大噗眼力好一點,畫出來了。小噗則完全狀況外,小噗看畫是完全他個人經驗的投射,他喜歡《真理》和《黛安娜》,最好老娘我也像她們一樣不穿衣服,咪咪隨他摸;他喜歡《襲擾》,那畫的根本就是他和老娘我的生活日常。

進展館前,我租了一台導覽機,想說反正他們應該也聽不懂,還不是要我聽完再解釋給他們聽,沒想到噗們對導覽機比對畫有興趣,不要說老娘我根本沒戴上導覽機的機會,兩兄弟為了一台導覽機都快打起來了,第一幅《深淵》還沒看,我就又出來租了第二台,多花120元,圖個平靜,明知那只是一時新鮮,不用多久兩台導覽機都會掛在我身上,我實在不想再花另外的120元租第三台,於是二桃殺三士地共用著導覽機走完第一廳後,噗們的專注力也用完了,兩台導覽機全還給我,但他們也由不得我站在一幅畫前好好聽完三、五分鐘的導覽,於是第二展廳之後,我就跳著來,揀我看得到、看得懂的和我以為他們會有興趣的講。

《雨果肖像》Léon Bonnat, Portrait de Victor Hugo, 1879
《保羅‧勒克雷爾肖像》Henri de Toulouse-Lautrec (1864-1901), Paul Leclercq, 1897
《證券行群像》Edgar Degas (1834-1917), Portraits à la Bourse, 1878~1879

這三幅畫剛好擺在一起,於是我要噗們站在每一幅前面感受一下,雨果和勒克雷爾正直勾勾地看著看們,而《證券行群像》竇加卻像是狗仔隊在偷拍。
《雨果肖像》是細細的平塗,燈光設計精巧──再一次,林布蘭無所不在──遠遠看除了雨果的頭、手、領口、袖口,其他部分一片黑糊糊,若不是原作近看,不會知道那黑是這麼地有層次,看原作有其價值啊!
《保羅‧勒克雷爾肖像》,連大噗都知道畫得比較「快」。

《樅木屋父親之逝》Kirill Vikentievitch Lemokh (1841-1910), La mort du père dans une isba, 1887

一樣是一幅燈光效果很好的畫,我問噗們:「畫面中比較亮的是哪些部分?」「小朋友是高興還是傷心?」「那兩個大人是那群小朋友的誰?」「他們為什麼都在哭?」「他們家是很有錢還是很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連串的提問和猜測之後,我要大噗看標題「The death of Father in Fir Hut」,會挑這幅畫是因為我相信噗們對於這幅畫的情感應該會十分強烈。

《拾穗》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1875), Des glaneuses dit aussi Les glaneuses, 1857
《拾穗者之歸》Jules Breton (1827-1906), Le rappel des glaneuses, 1859

這兩幅畫主題相同,但畫風大不相同。米勒的那幅相對是寫實的,常被拿來判斷三個拾穗農婦年紀的動作,是即景的、瞬間的,沒有造做,反觀布荷東的那幅,看似自然,但卻是被藝術家精心擺弄過的自然,中間高舉麥穗的農婦和右邊彎腰拾穗的那個,是希羅神話裡常見的女神姿勢,而左邊整理麥穗的那個,若手裡的麥穗換成個嬰兒,那幾乎就是聖母像了,布荷東的那幅明顯就是「看得出祖上混過古典主義血統」的寫實主義。
以上純粹是個人觀畫想法,料定噗們還無法消受,所以沒講,之所以停留在這兩幅畫前面,純粹是因為「拾穗」這個主題。後來噗們出來門口吃點心的時候,我聽了導覽,它說拾穗是農民世代來的傳統,我想豈只是歐洲,台灣也是這樣,機器收不到的畸零區塊,品相太差沒有經濟價值的,都留給有需要的人,會不會「拾穗」也是人類世界裡的普同現象,「拾穗」體現的是一種人類的普同價值──耕作之人雖以勞力換取農產,卻從來不敢忘記,是天地養育了萬物,任何的人、任何的生命,都應該從土地裡得到一份溫飽,關於拾穗這兩幅圖,我只跟噗們講了這個。會帶著他們來看畫展,當然是期待著他們能因著好東西而「開眼」,培養出一種「看見美」的能力,但在「開眼」之前,他們必須先是一個好的人。

《證券行群像》Edgar Degas (1834-1917), Portraits à la Bourse, 1878~1879
《藍衣農夫》Georges Seurat, Le petit paysan en bleu, 1882

這兩幅畫沒放在一起,我是看到《藍衣農夫》之後,再帶著噗們往回走,再看一次證券行群像。藝評家以筆觸來解釋何以判斷秀拉的《藍衣農夫》是未完成之作,我相信在那個時代,以秀拉其他作品來推測他的個性,《藍衣農夫》的確尚未完成,但竇加的那幅《證券行群像》,我就不是那麼確定了,我要噗們比較畫面的上半部和下半部,同樣是手,描繪的程度天差地遠,分明就是沒畫完。我想起不知道在哪裡讀過的一個理論,大意是說,但凡藝術品都是藝術家苦心孤詣的經營,直至藝術家們認為不須增減任何一筆,即算完成。這個理論,我個人不負責任的鄉民翻譯就是──畫家就是任性,什麼叫畫完,他們說了算,要成了名,連屁都是香的,藝評家只管吹捧。但回過頭來說,我還是覺得藝術家還是任性的好,從古早古早,該怎麼畫,就得怎麼畫,而且就只能這麼畫,到當代藝術,大便、空氣都可以進駐美術館,藝術的流變與豐富都要歸功於他們的任性啊!

《曬衣服的女人》Camille Pissarro, Femme étendant du linge, 1887

這幅畫小小的,畫家畢沙羅也不是引領畫派的人物,一般藝術史裡很少特別提到,大概只有在印象派的專書裡才看得到他,而這幅畫所用的點描法是秀拉的正字標記,根本不會有人拿畢沙羅這幅畫來講點描法,甚至他唯一能露臉的印象派專書裡,被拿來點評的也從不是這幅點描的《曬衣服的女人》,那為什麼要特別要噗們看呢?事實上,大噗在我還沒要他看之前,他就先叫了起來,因為……Katie系列的繪本《Katie and the Bathers》裡就有這幅畫!畫就是畫,人就是人,藝術欣賞其實就是人和畫之間的關係,你可以從畫裡獲得某種主觀經驗,也可以把個人的主觀經驗投射在畫裡。
有點可惜的是這幅大噗認識的畫實在是大小、太不起眼了,不太容易有那種乍見真跡的震撼感。不過回到家,大噗馬上就挖出那本書,自己讀了一遍,為了讓還在野獸狀態的小噗能受點「文明的洗禮」,老娘我又再給他們讀了一遍。

《午睡》Vincent van Gogh (1853-1890), La méridienne ou La sieste (d'après Millet),  décembre 1889-janvier 1890

梵谷的畫,第一個皮毛當然要看他的筆觸,但這個展實在太不友善了,其實絕大部部的展覽預設對象都不是孩子,以成人的高度再加上現場的燈光,近距離觀看,筆觸是很清楚的,但噗們就只能看到畫框的下緣,站遠一點又看不到筆觸,我只好叫他們坐在這幅《午睡》之前,由下往上看,或許是非假日,人潮不多,展場的工讀生實在太閒了,才一坐下,就走過來呱呱叫,我實在是有點火,我改叫噗們用蹲的,工讀生乾脆就站在我身邊,盯著我講這幅畫給噗們聽,到底誰才是那個來亂的!
這幅畫是梵谷向偶象米勒致敬的作品,回家後,我找了米勒的《Noonday Rest》和《The Sower》,讓噗們拿來比對梵谷的這幅《La sieste》和《The Sower (Sower With Setting Sun)》,其實在藝術史裡,這種向前輩師法、致敬的例子不勝繁數,趁著觀展看到《La sieste》的機會,拿來跟噗們講一講,讓他們知道他們在蘇荷的賞析課裡做的正是歷代畫家們都會做的事!

Gift shop挑紀念品

買了三樣東西:
1. 《印象.左岸:奧塞美術館30週年大展導覽手冊》:租了兩台只有發揮了不到半台功能的導覽機,花了240元,結果導覽手冊才賣你277元,怒買!離展期結束還有好一陣子,搞不好還會再去一次,有這本,休想再叫我租導覽機給噗們當玩具。
2. 《塞納明珠:奧塞美術館》、《塞納翡翠:羅浮宮》:這是在還沒看展前,就已經預定好要買的。畫冊和圖鑑一樣,永遠不嫌多,尤其是物美價廉的畫冊!精裝、雪銅紙,兩本合售,展場只賣你999元,不買,對不起自己。是說家裡的書櫃永遠呈現爆滿狀況,買回去是要放哪裡啊!
3. 小胸章三入(Jean-François Millet, Des glaneuses、Vincent van Gogh, La méridienne、Pierre Auguste Renoir,Jeunes filles au piano):兩個噗們各自有一個小玻璃瓶,裝著各式各樣的紀念品,家裡小,我跟他們說任何紀念品只能是瓶子裝得下的大小,他們偶爾會把瓶子裡的東西倒出來看,他們也還真的都能記得,如數家珍,況且我喜歡把繪本裡的內容在生活中再現,Katie系列的繪本裡,有Katie在Gift shop的橋段,所以說好了,他們一人挑一樣,大噗看了半天挑不到,小噗挑了小胸章,我說「那我們三個人,一人一個」,皆大歡喜,後來小噗還要我們三個都別上胸章,讓他去獻寶給老師看。


等媽媽的心情──《Owl Babies》

走出展館,天落驟雨,等了好一會,點心都吃完了,雨勢不見消停,跟噗們說好,他們留在原地,等我衝下去開車上來載他們。停得遠,再加上第一次開進故宮,心急則亂,繞了好一會兒才摸到第二展館,到的時候,大噗滿臉淚痕,小噗倒是鎮定,一對一樣等著爸爸去開車來載的好心母女,帶著大小噗交給我。
對噗們和對我來說都是度秒如年的15分鐘啊!我能理解,但在車上還是忍不住要問:「你們知道我一定不會丟下你們,我一定會來,幹麼哭!」大噗說:「因為等太久了……」像這種時候怎麼能不再為他們唸一次《Owl Babies》呢?這本書,他們從小唸到大,但這應該是最有感覺的一次吧!

曾經滄海……

寫完文章,貼上網誌,這才赫然發現這篇文章有四千五百字之多(現在字數又持續增加中,實在是「厚話」),依現代的的網路閱讀習慣,超過五百字的算長文,最好要配上大量的圖片,我寫的是畫展心得,這次的展品再怎麼二線,總也還是世界級的,只要用點心,網路上有的是圖片,只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啊!差太多了,最算是最貼近的畫冊,也不免要折損了一些小細節,圖啊!不配也罷!真跡就在故宮,自己去看!只要花上幾百塊,就可以擁有要花你機票錢,要消耗你好幾天的年假,才能得到的體驗,划算!

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

我家不過母親節

一直以來噗們都不知道有母親節這回事,直到去年在蘇荷做了一張卡片還什麼的,他們才第一次聽聞,今年大噗上幼稚園了,母親節是幼稚園一定不會放過的日子,能搞出多少花樣就有多少花樣,打從四月底開始,我已經陸陸續續地看過表演、接過卡片、吃過蛋糕、收過康乃馨,這周末更離譜了,連作業都跟母親節有關,這次的學習單要大噗畫出母親節為媽媽做了什麼服務,圖畫框的下面還印好了「搥背券」、「打掃券」、「摺衣服券」等等可以勾選,擺明要以勞動服務當作禮物。
說實在的,我對這些很厭煩,就如同我不喜歡耶誕節一樣,母親節早已是一種被操弄的集體意識,大多數的卡片、蛋糕、康乃馨、大餐、禮物都只是盲從的結果,有或沒有,都不會讓我特別高興或不高興。
噗們愛不愛我,是我和噗們之間的事,跟商人無關;噗們愛不愛我,是發乎情的,不涉有形物質的,有情,喝水也是甜,無情,金銀玉帛也莫之能動;噗們愛不愛我,是柴米油鹽裡的素日平常,是日復一日堆疊出的深厚經久,愛或不愛,都絕不會只是五月的第二個禮拜天。
當然,我很在意噗們愛不愛我。但被環境鼓動,僵屍般地奉上卡片、蛋糕、康乃馨,就是愛我了嗎?我和兩隻噗共眠一床,偶爾大噗福至心靈會突然翻個身把我抱得緊緊的,有時還忘情地脫口:「媽媽,我足愛你矣」,有時什麼也沒說,就這樣抱得緊緊的,其實也不用說,我知道。
那是多珍貴的時刻!多捨不得噗們長大,常常暗自盤算者,再沒幾年,他們就不跟我同睡一張床了;再沒幾年,他們會連「足愛你矣」都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對,我就是個難伺候的媽,卡片、蛋糕、康乃馨都收了,還嫌兒子是集體意識下被策動、盲從的僵屍,但我不也是行禮如儀地在收下之時又是稱讚又是感謝嗎?終於在大噗做作業時,他問我到底是要搥背、打掃還是摺衣服?我受不了了,我跟大噗說了真心話,我說我要「大噗自立自強券一年份」,而且他們兩隻噗每年都要給我奉上這樣的禮物,今年大噗的自立自強券驗收的是自己洗澡和自己洗學校的餐碗,好期待,不知道明年能驗收什麼?
我跟大噗說,如果他和弟弟都能夠自己照顧自己,那什麼「搥背券」、「打掃券」、「摺衣服券」根本就是多餘的。做媽媽的最大任務是讓孩子走向完全的獨立,終至母子之間只剩情感的連結,噗們如果能「長出」而且是「有意識地」讓自己「長出」獨立的能力,那真的是幫媽媽最大的忙了。

2017年5月4日 星期四

帶著孩子走自己走過的路

星期六,鄰居來家裡小酌,聊起他帶著孫子去海門天險,老爺吹噓那是他的地盤,他小時候就是在那兒走跳長大的,當年他是如何如何地和玩伴去探險,我激將:「你的地盤!從來也沒帶我們走過啊!」當著鄰居的面,男兒面子不能掛不住,一趟懷舊之旅是非走不可了。星期日,說走就走!
帶著兒子走自己小時候走過的路。
機車就停在中正公園的新供的泰國四面佛路口盡頭,老爺指著一家看來歇業已久的小店,他說那是他阿姑曾經賣涼水、飲店的小攤,往海門天險的方向再走一點,左手邊有個小叉路,叉路口一塊大石上寫著「串珠步道」,我心想「串珠」這名字不太平常,不會跟那個基隆市蝶──串珠環蝶有什麼牽連吧?問了老爺,老爺一問三不知,他說:「以前,小路就是小路,哪來什麼名字!」循著步道走上腰繞的山徑,春天群蝶亂舞,我還當真看到了許多的串珠環蝶。
基隆市蝶--串珠環蝶
步道上路倒的鼴鼠
行至老爺口中的「古城」──他和玩伴們小時候都是這麼稱呼海門天險的碉堡──爬上碉堡城口,站在「海門天險」四個大字之上,回望山垇的另一邊,老爺帶著噗們指認他兒時的家;家後方的山,滿頭蒼翠中依稀可以看著出有好些個不是那麼繁密的地方,老爺說那就是十八羅漢洞,群穴之上有尊多手的佛像,老爺要噗們數一數佛像有幾隻手,真是太遠了,看不清、數不明,老爺公布答案:「十八隻手」,大概是要神佛一手掌一羅漢的意思吧;跟多手神像差不多的高度再往海門天險一點,有隻大紅牛幾乎要隱沒於樹林,要不是老爺特別指點還真不容易發現,對於老基隆人來說大紅牛是知名地標,當年不但遠觀清楚、醒目,還有小路可親之、近之。
嚴格說來「海門天險」只是個俗稱,這個炮台因地得名又稱為二沙灣砲台,地名既見數字「二」,定料必有「一」、「三」,只是「一」沙灣不叫一沙灣,而是叫「大沙灣」,大沙灣是沙灣溪的出海口,沙灣溪上有座橋,日治時代日本人管那座橋叫真砂橋,真砂?很耳熟吧!是的,真砂社區以此得名,呼之欲出地可以猜想到那橋就是現在的安瀾橋。在我心中,地圖是這樣畫的,安瀾橋賣小蔥油餅附近的叫大沙灣,大沙灣往市區有段無店無舖只有海門天險的叫二沙灣,二沙灣再往市區有市場、有金龍肉羮的就叫三沙灣,從市場順著小徑──現在叫中船步道──再往上走就是賴老爺兒時的家。
我們從海門天險折回串珠步道,經過停車處,走入那依山而建、錯縱複雜,非久住當地永遠也弄不懂的階梯迷陣,總算來到老爺的故居,早在小噗還沒出生前,老爺曾帶著我和還是嬰兒的大噗來過一次,這是第二次,兩隻噗都已經大得聽得懂老爺一路走來時的「當年……當年……」,只是那房子早沒了屋頂,屋裡木盛草長一片荒湮,只剩外牆的門牌兀自藍得發亮,讓我不禁要懷疑,噗們是否真能想像爸爸嘴裡的「當年」。
臨走,老爺喃喃:「怎麼這麼小!我小時候明明覺得房子很大的啊!」是,這房子自然是大的,家曾經是每個孩子的一切,就是天,就是地,還能小嗎?
回到家,拜了谷歌大神,果然……「1997年6月21日由陳光亮在台灣基隆古蹟二沙灣砲台(海門天險)步道首度發現串珠環蝶成蟲」,難怪叫串珠步道。

2016年10月5日 星期三

萬聖節入侵!


看遊行看得很專注的噗們
滿街都是小孩,不只有糖可以拿,遊行停滯等待的時候,想玩,隨便找都有伴

一個基隆的朋友說:「每個基隆的孩子都是看過這些才長大的……」

我說過我想寫一個「我家噗們不過萬聖節──我們過XX節」系列,但遲遲未動筆,十月眼看萬聖節就要到了,我特地去問大噗的老師,學校裡有什麼萬聖節的活動嗎?老師說沒有,但本學期的主題是「吃」,她們要帶著小朋友「開餐廳」,小朋友提議餐廳名稱和餐廳類型的時候,六個提案裡只有一個跟萬聖節、跟鬼怪無關,老師一再地問「開這樣的餐廳,萬聖節過完時,怎麼辦?」小朋友當然不在乎怎麼辦,所以老師也只好從善如流……
我問大噗:「萬聖節是什麼節?」
大噗:「鬼節。」
「哪裡的鬼節?」
「……」
大噗答不上來,我反而慶幸,還好他沒回我是東帝士(基隆在地賣場)的鬼節,記得中秋節剛過,泳裝特賣的櫃位被撤下,萬聖節商品就補上了。
萬聖節在台灣是沒有底蘊的東西,在生活中沒有脈絡可循,反正時間到了,大賣場、百貨公司自然會提醒你,這種商業帶來的間接文化傳播,這些年越演越烈,搞得像是船貨崇拜Cargo cult一樣。
我又問大噗:「萬聖節跟我們這裡的什麼節一樣?」
大噗:「中元節。」
「那Jack-o'-lantern像我們的什麼?」
「老大公燈。」
「那Trick or Treat像不像我們中元節遊行那晚拿到糖果和主普壇前普度『施食』(丟糖果給台下群眾)一樣?」既然大噗進了學校,「無可避免」地要接觸到萬聖節,那我就很刻意地拿萬聖節和中元節做對比。
今年基隆在地團體「基青陣」在中元節裡做了很多努力,我跟著他們的腳步,帶著兩隻噗們從「起燈腳」到「關龕門」走過一次,當然有很多活動只在螢幕上參與,比如「開龕門」、「放水燈頭」、「關龕門」等等,我是不信什麼「小孩年紀小,容易『煞』到」這種事,但真帶去現場,我肯定會被家裡確信其有的老人家罵到臭頭,就說中元節不是萬聖節那種「沒有底蘊的東西,在生活中沒有脈絡可循」的節日,它就真真實實地存在在人們的精神信仰和日常生活之中,老人家可以絲亳不在意,甚至興味十足地看著小孫子們「變鬼弄怪」地上街要糖,但怎麼也不願孩子犯了忌諱,得罪了本該敬之、畏之的「老大公」。
都說先入為主,在噗們接觸到萬聖節之前,我們先好好地過了一回中元節,然後我們拿對自己中元節的理解去看萬聖節;所謂的「立足台灣,放眼世界」,其體現方式之一,不就是以自身的文化為主體去看人類文化的普同現象?(對鬼怪的崇懼是人類文化的普同現象之一)
在這個「文化被包裝成商品來銷售」的世界裡,很難自外於聖誕節、萬聖節……但做為人、做為媽媽,我還是可以做點什麼,人是有施為能力的,能與環境產生有機作用的,而媽媽更是每一個文化的濡化裡最重要的角色。只要我們年年都好好地、鄭重地過屬於自己文化裡的中元節(尤其噗們是基隆的孩子),管他什麼萬聖節、百鬼夜行……那些熱鬧、喧騰的皮毛、儀式,就當是一種反觀自身中元節文化的切入點吧!
拿Tizzy Bac的歌名〈如果看見地獄,我就不怕魔鬼〉來照樣造句……
如果有過中元節,我就不怕船貨崇拜的萬聖節!
如果有過天公生,我就不怕商業洗腦的聖誕節!

2016年10月4日 星期二

我不買臍帶血

這是寫於2015年10月27日,一篇關於臍帶血的舊文,文中所提及的資訊是基於2010年懷著大噗的時候所做的功課,在此分享給有需要的朋友參考。醫療科技和法規都日新月異,文章內容純屬個人觀點,請自斟酌……

第一點 關於造血幹細胞

其功能在造血,所以應用層面在:

a 血液類疾如血癌
b 免疫類疾病如紅斑性狼瘡
c 新陳代謝類的疾病

造血幹細胞的來源:

a 臍帶血:臍帶血配對率高,只要HLA達4/6以上即可考慮配對
b 骨髓:骨髓配對率低,要HLA達6/6全配才可移植
HLA與父母至少有3/6匹配,兄弟姐妹間則有25%的機率達到6/6全匹配(是以有《姐姐的守護者》這樣題材的小說),也就是說業務話術什麼「既有的臍帶血庫,是可以用,但配對率有多低、有低」的話,只是部分事實,事實是「臍帶血的匹配當然不是隨便找就有,但也不是業務唬爛你的低」,不嚇嚇你,你怎麼會掏錢出來?

以臍血為來源的造血幹細胞其使用的局限性:

a 需移植臍血時,通常表示已帶有不良基因,將含有不良基因之臍血移為自體是無意義的。
b 臍血採集的份量只適用40公斤以下,單份臍血恢復時間久風險大,雙份不同之臍血移植使排斥現象更複雜,風險更高,再者幹細胞增生技術(就是把同一臍血變成兩份那麼多)還在動物實驗階段,離臨床還有很長一段路(以我對新聞的關注度,這五年應該是沒大進展)。

第二點 關於間質幹細胞

間質幹細胞就是可以分化成各種細胞的細胞,是以叫做「幹」細胞,就是取其「由幹分枝」之意,理論上幹細胞是萬能的,要神經細胞長神經細胞,要肌肉細胞長肌肉細胞,但幹細胞這事,目前還是上帝管的,什麼再生與未來組織工程比第一點的造血幹細胞增生技術還要「科幻」,就想想,吳淑貞現在站起來了沒?

第三點 關於人

私人臍帶血公司屬經濟部管的,但HLA的配對移植屬醫療行為是衛生署(現在應該叫衛福部)管的,業者都宣稱只是代管機構負責保存而已。
保存和配對移植之間的管理呈真空狀態,保存到什麼條件之上才會有應用上有效性,條件和數據都還沒個定論,比如有的研究是以有核細胞有的以活性,那多少數字以上會有多大比例的移植有效性?以有核細胞為條件,公庫的條件是8億個,五年前私人臍血公司的條件只保1~6億個,那醫學上的臨床有效性數據呢?沒有!

結論:

a 就疾病發生率和HLA的匹配率來看,買臍帶血保存就像在買保險,有機率、有價格,可以計算來決定買不買。
b 就科學發展和人為管理(這點比科學發展還不敢讓人指望)來看,我發現我根本沒有買或不買的依據,花錢買問號,以我家的財力來說一萬都嫌多,大把的銀子只買到自己騙自己的心安……

2016年9月26日 星期一

教改、教改,唯一不改的就是--一直在改

以我買樂透、對發票的經驗推估,成為下一個銀杏的機會……微乎其微。
我喜歡用整體、有機的觀點來看人類的生活,在這樣的觀點下,人生活的種種面相之間高度關聯。
「教育」是不可能被抽離出來獨立而論的;現在主流的體制內教育──學校其實是工業革命下的產物。
工業革命前,百工百業;工業革命後,人的謀生方式只剩三種選擇,一是還沒被工廠化、企業化給取代的古老百工百業,二是在工廠、企業裡被管的,三是在工廠、企業裡管人的。因應工廠、企業的需求,所以有了學校制度,以供應大量識字、有基本運算、操作能力的人力,成為上述的第二種人──在工廠、企業裡被管的;能力再好一點的,則接受更高等的教育,使之成為上述的第三種人──在工廠、企業裡管人的。
可是工業革命後所形成的現代社會正在崩解、正在轉變,體制內的學校教育縱然不能馬上做出應對,但至少也要保持彈性,寬容地去看待體制外的教育「實驗」,這些個異於主流的教育實驗裡潛藏著聯結未來世界的可能性啊!
教改、教改,這些年家長聽得都怕了,就怕自己的孩子成了白老鼠。不滿現況,就只能羨慕別人家的月亮比較圓,但真的嗎?
美國,從柯林頓開始,到小布希,乃至於現在的歐巴馬,三個人都把教育列成他們的重要政策,每任都認為前朝政策不好,須要改革,口號喊得響噹噹,什麼「Improving America's Schools Act」、「Goals 2000: Education America Act」、「No Child Left Behind」、「Race to the Top」,結果,到位了嗎?
英國,從最近的新聞看來,根本就是「朝令夕改」。
看起來比較沒問題的,說芬蘭吧!但人家芬蘭可是一直貼著現實在修正他們的教育方針,改變對芬蘭來說不過是常態。
環境在變,本來就沒有那種一套走上幾十年的教育方式。
生物在面對環境的改變時,保持不變也是策略的一種,不變讓人感到安全,但代價可能是整體族群的覆滅,想想能成為腔棘魚、鱟魚、銀杏之類活化石的機率有多少?改變,必然有「白老鼠」,適應結果有可能更糟,但整體族群未來存活機率幾乎全繫於改變。
變與不變,兩難。我的選擇是變,而且不等政府由上到下的改變,我從我家兩隻噗身上開始變起!

2016年9月22日 星期四

不喜歡上學之搶時間

大噗說不喜歡上學,並且很清楚地指出原因在於「可以玩的時間變少了」。
當晚,我只跟大噗說了,不管上學或在家都要學,問題還是沒處理。
記得大噗剛上學沒幾天就有強烈的「自由時間被剝奪感」。他說如果還要下午還要待在學校,他會瘋掉。大噗一直很愛的蘇荷美術課,在剛開學的第一周差點缺課,大噗覺得他都已經去上學了,為什麼還要去上蘇荷美術!
這三個禮拜來,大噗對學校生活應該適應得挺不錯的,喜歡老師,交到了好朋友,會期待學校裡的活動,去接大噗放學時,他總是和同學玩得正開心,我想大噗所謂的「不喜歡上學」,跟學校本身沒有關係,問題的核心應該就像大噗自己講的「可以玩的時間變少了」。
既然問題在於時間,那就來算算。
大噗每天八點二十分出門,不到一點前回到家,每天在校時間四個半小時。

我研究了一下學校的作息表:


  1. 主題活動、角落探索、分享等時間約佔兩個小時。
  2. 早點、午餐、大肌肉活動、散步等等的時間約兩個半小時,這些活動不上學待在家也是會做,而且待在家要做完這些事只怕三個半小時還不夠。

也就是說大噗可自由支配的時間,上學與不上學,兩者之間只差了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理論上,應該無感,怎麼會唉唉叫?

原因:


  1. 睡眠:大噗是一個習慣一次睡足,白天不用再午休補眠的孩子。打從開學前一周,我就想讓他養成睡午覺的習慣,想不到搞了一個月還是沒成功,每天要睡午覺時,要躺上一個小時翻來覆去才睡著,睡著後,沒兩三個小時叫不醒,午覺睡得太多,晚上又要翻來覆去一個小時才睡著,第二天早上爬不起來,硬挖他起床去上學,滿肚子不爽。
  2. 節奏:以前如果噗們正專心在做著什麼事,只要不太離譜,什麼吃飯、睡覺、洗澡、刷牙、尿尿這種事,晚半個小時也OK,以大噗喜歡的閱讀和塗鴉來說,如果不打斷,他可以搞個三、四十分鐘,要是樂高,更可以連著玩上一個多小時,這種過日子的方式,比較像是在時間表上先填上孩子們想做的事,生活瑣事是拿來補白的;但現在,我終於可以理解「做生意趕下午三點半,做媽媽趕晚上九點」這句話,每每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奔赴九點,心也跟著焦急了起來。「八點半到校,下午一點到家」,看似孩子清醒的時間裡只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被學校成塊占走,還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成塊的、自己的,但事實上不然,因為八點半要到校,所以也已經決定了孩子幾點要上床睡覺,幾點要吃晚餐、洗操、刷牙、尿尿,剩下那三分之二的時間,再也由不得孩子先填上想做的事,我必須確保每一件「該做」的事都能按時做了,才能讓孩子做「想做」的事,過往的隨性的生活節奏是徹徹底底地被推翻了。

因應之道:


  1. 睡眠:既然只上半天課,那就回歸大噗原來的一次睡足的模式,沒有必要強迫大噗一定要睡午覺。
  2. 節奏:既然三分之一清醒的時間已經被固定的、明確的學校給牽制住,那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就照表操課吧,不要再隨性過日,讓「該做」的事該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間做、該多少時間完成就多少時間完成,這樣至少能確保為大噗留下一定的時間做「想做」的事。

作息時間表如下:

感想:


  1. 希望大噗能滿意三個小時,老娘盡力了……
  2. 原來大噗去上學是一件連我都必須適應的事,要我自己一個人要照表操課是不難,但要我帶著兩隻噗照表操課,幫噗們抓緊時間做完「該做」的事──吃飯、睡覺、洗澡、刷牙、尿尿,那還真的是一大挑戰。只希望這樣的時間表能快快地內化成我和兩隻噗的生活節奏,不然老照表操課,而且是帶著兩隻噗,那還真是要老命……
  3. 今天下午四點出門時,在社區遇到大噗班上的同學,才剛下課讓媽媽接回家。我實在是忍不住可憐這些孩子……雖說時間就像乳溝──硬擠還是會有,但能擠多少出來?若能照表操課地完成「該做」的事,上半天課的大噗每天還「勉強」能保有三個小時做他「想做」的事,但除了大噗之外,大噗班上的同學都是上全天,晚大噗三個小時回家,這些孩子能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嗎?這些還都是上公幼的孩子,私幼多配合父母的上班時間,早上七點半就開始收孩子,下午可以「加價購」托育到六點,私幼的孩子回到家,爸媽在作業本上簽個名,再洗個澡就得睡了,連跟爸媽好好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是誰!腦袋裝大便了,還自以為友善地要公幼延托到晚上七點!這鬼島難道就不能讓爸媽早點下班或是實施彈性工時,讓小孩好好地、正常地長大嗎?

2016年9月19日 星期一

不喜歡上學之為什麼要上學?

終於,大噗也問出了那個問題──為什麼要上學!
還好,恁祖媽也不是省油的燈,早著食凊飯咧等你啊!
上學上了三個禮拜,一直都高高興興的大噗,昨天夜裡臨睡前忽然說:「我不喜歡上學。」
我問他:「為什麼?」
大噗說:「家裡比較好玩。」
「你每天下課回到家,寫完作業還不是一直玩?」
「我想在家裡玩久一點。」
「可是,我覺得你去上學比較好耶。」
「為什麼要上學?」

為什麼要上學?這是個好問題,也是打從考慮要不要送大噗上小班時,我就開始問自己的問題。昨天夜裡,大噗問了,還好,這兩三年來,我也想出了答案。
我跟大噗說:「你可以不用上學,但你不能不學東西。」不等大噗問我「為什麼不能不學東西」,我就自己講了下去:「你現在要放卡通時,看不懂上面寫的字(片頭的單元篇名列表),你都叫我幫你看;你已經知道搭公車要一個十元和一個五元,可是再多一點你就不會算了,我們家一個月要花好幾萬,你不會算好幾萬,以後怎麼知道你賺的夠不夠花?總不能一直把我帶在你身邊吧?我有把阿嬤帶在身邊過日子嗎?」
大噗笑了。算是同意吧!孩子從出娘胎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與父母的別離,一路往獨立的方向奔馳而去,我也一直以「哇!你可以了,不用媽媽幫忙了」的成就感餵養著我的兩隻噗,他們很吃這套的。
「你去上學後,吃飯變快了,你知道邊吃邊摸,不如趕快吃完,就可以和同學一起玩,還有你現在敢吃的東西變多了,這些都是你在學校學的,如果你不想上學,你可以待在家裡,不過……這些都要跟我學。這樣你是要去學校學,還是跟我學?」
大噗又笑了,不再問。
大概是媽媽比老師還可怕吧?(有一次,大噗說:「今天怡君老師爆炸。」我問:「老師比較常爆炸,還是媽媽?」大噗毫不猶豫:「妳。」就說天下沒有優雅、不抓狂的媽吧!)

大噗讀公幼三個禮拜了,先前沒有所謂的「試讀」(後補能上就偷笑了,還什麼試讀),開學當天開完家長座談會,我就帶著小噗回家了,也沒多留下來「觀察」,僅僅就每天接送大噗,早、午兩次各十分鐘所看到的在校情形,以及就他對學校的描述,我覺得大噗去上幼稚園是好的,但和大噗一樣,我也覺得半天就好了,人生能自由自在的時間何其寶貴,能保留多少是多少。
以下是我覺得好的地方:

  • 什麼都沒教。或者說教了,但應該不是「硬教」。
  • 生活常規變好了。出門回家後,洗手洗得很徹底;吃完飯,老娘我現在一句話也不用多說,自己就會擦好桌面、把碗筷放到洗碗槽。
  • 對自己越來越有責任。整理書包、自己找衣服、找襪子、回家後洗餐具、記得要帶的東西。
  • 團體生活。輪流、排隊,這是當然、不用說的;在團體裡,知道自己的歸屬、自己的位置,比如:綠桌、星星隊、男生隊等;知道在團體裡,有著和家裡不同的規則,比如收桌子的方式,要先用手把菜渣、飯粒拈起來丟到垃圾桶,再擦桌子。
  • 同儕。上學前,大噗的生活圈,同輩的只有相差十多歲,總是讓著他、配合著他的大哥哥、大姐姐,要不就是還處在外星人狀態的小噗;上學後,從大噗說出來的學校瑣事裡,誰誰誰怎麼了,我知道他感受到了人的不同。

挺好的。

回到「為什麼要上學」的問題。
我的答案是「為了要學習」。
我說的是「學習」,不是「受教育」,對我來說「學習」和「受教育」是不同的兩件事。
重點在於學習,但學習不會只發生在學校裡;人類這個物種之所以能延續,學習是關鍵因素,但「學校」只在人類的歷史中占了很短的時間;「學校」和「學習」兩者之間不存在唯一且必然的關係,學校只是學習的取徑「之一」。

2016年7月14日 星期四

España, Pablo Picasso, Pagagnini, "¡Muu!2", Corrida de Toros


在Youtube的「古典好好聽TV」上瀏覽,意外地發現了西班牙的搞笑弦樂團--Pagagnini,接著又看到樂團所屬的娛樂公司Yllana推出的搞笑舞台劇《¡Muu!2》,《¡Muu!2》的主題是西班牙的國粹──鬥牛,只見舞台上幾面arena裡躲牛用的burladero,一群活寶鬥牛士torero在耍寶,大小噗們看得很開心,但老娘知道他們的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於是跟他們介紹了鬥牛「corrida de toros」。
整個鬥牛corrida de toros的過程,簡單講就三段:馬上刺、倒勾刺、穿心刺,然後發現我所剩無幾的西班牙文都是一些很奇怪的東西,什麼picador、puya、banderillero、banderilla、matador、muleta、estoque,居然一個也沒忘,信手就能在鍵盤上敲出來……可不可以別的地方也好一下?
介紹鬥牛,生出了個料想不到的後果──老娘得扮牛給我家的banderillero小噗刺。

跟牛和西班牙很有緣地,大噗的老師介紹了Pablo Picasso的石版畫《La Metamorfosis del Toro》。
當然下了課一回家,老娘馬上又找出Picasso另一幅著名的、也有個牛頭的《Guernica》。
總之這陣子賴府life很牛、很西班牙。


關於corrida de toros

一張票進場,六頭牛,通常是三個matador,也有兩個、四個、六個的;也就是以下三個階段看六次。
第一階段:馬上刺的人叫picador,用的是puya。
Picador.JPG
Picador in action
第二階段:倒勾刺的人叫banderillero,手上那兩支紮了紙花的叫banderilla。整場三個階段中,沒輪到他們拿banderilla時候,他們就改拿capote──一襲兩面各為桃紅和黃色的「披風」在旁邊「圍事」,幫襯著主角matador,或者在matador被牛給怎麼了的時候,趕快去引開牛的注意力。
Banderillero.JPG
El diestro José Pedro Prados "El Fundi" adornándose con las banderillas en la plaza de toros de las Ventas del Espíritu Santo de Madrid.
第三階段穿心刺的人叫matador,是壓軸的明星,手上那塊正紅布叫muleta,從牛肩胛骨直入牛心的那支叫estoque。
Matador.JPG
A matador in the Plaza de Toros Las Ventas, Madrid, in the final stage of the bullfight, the tercio de muerte










有時會放些母牛進來緩和公牛的情緒。
表現好的鬥牛士可以贏得牛耳oreja和牛尾rabo,是說贏了這個幹麼?回去煮湯?
這傢伙很神,一只眼睛被牛角給鬥掉了,還是馳騁「沙場」arena,果真「執牛耳」者!
他叫Juan José Padilla,就像武俠小說裡的大俠都一定有個響噹噹的外號,
這傢伙本來的外號叫Ciclón de Jerez,意思是「赫雷斯旋風」(他出生於Jerez de la Frontera);
變成獨眼龍之後,外號也跟著變成Torero Pirata,意思是海盜鬥牛士,還真是他媽的直接啊!
死掉的牛,馬車進場,叮叮噹噹地拖走。
死掉的鬥牛士咧?

本世紀首起!西班牙鬥牛士被牛角刺死

2016-07-10  09:27 自由時報

〔即時新聞/綜合報導〕西班牙奔牛節自本月6日至14日在潘普洛納(Pamplona)熱鬧展開,吸引成千上萬名旅客遠道而來參與,29歲的鬥牛士巴瑞歐(暫譯,Víctor Barrio)在鬥牛表演活動中,被牛的牛角刺穿,送醫不治,這也是本世紀第一起鬥牛士被牛頂死。
《BBC》報導,這場鬥牛表演在西班牙東部城鎮特魯埃爾(Teruel),全程有電視轉播。
從影片中可見,巴瑞歐在表演時,被牛用牛角刺穿他的右胸,還被牛頂得整個人飛起,當場重傷,送醫後仍不治身亡。
報導說,上次有鬥牛士死亡是在1985年。

2016年6月1日 星期三

吃槓子頭憶往

自從聽馮翊綱和宋少卿的《戰國廁前傳》中〈北七烙賽〉的段子之後,每每在大街小巷跑的時候,我都要注意一下哪有賣槓子頭。
今天總算在愛三路、仁四路口的金飾店前找到了一個打著遮陽傘的小攤車。騎在摩托車上還能讓我瞄到主要是因為四顆疊起來大概有一截小腿那麼高的山東大餅。我想山東大餅大概是我在台灣能找到與陝北鍋盔最近似的東西了。我沒吃過鍋盔,我只在google上看過鍋盔長什麼樣子,在我的想像中,陝北鍋盔和山東大餅應該都是以麵為主食的地方為了讓食物耐於儲存、攜帶(逃難)而做出來的餅,自然在本質、外形上都很像,就憑〈北七烙賽〉馮翊綱口裡那些關於鍋盔的片斷資訊,我想陝北鍋盔和山東大餅之間還是有兩點不同:一是饀,鍋盔是沒饀的,純麵粉和水,山東大餅,光是今天我就看到四種口味──原味(跟鍋盔一樣只有麵粉和水)、有糖的、夾蔥花的、夾葡萄乾的;二是硬度,按馮翊綱的說法,普通家用菜刀絕對拿鍋盔沒辦法,但今天的山東大餅,老闆就是用菜刀切下來賣我的,一口咬下,還沒槓子硬呢!
我買了原味不加糖的,半斤65元。
見了槓子頭,一個25元,那就來兩個吧!老闆大概看我就是貪小便宜的主婦臉:「買四個吧,算妳90元。」真是誠意,還有這種本來是整數折扣成零的!但我還是搖搖頭,對槓子頭的印象沒太好。
跟建益爬山,有一陣子他很愛指定「火燒」做早餐,後來才知道火燒就是槓子頭,當糧官的打哪去生?只能估個量,叫他自己從他家那邊買來。槓子頭這東西,又乾又硬,即便是在營地配著麥片、奶茶還是很難整個吃下,留個大半個當行進糧,在路上邊走邊啃,要是路線不限水(是說缺水路線也沒人會把槓子頭開在糧單裡吧),倒也愜意。爬山的早餐也常出現山東大饅頭,和槓子頭一樣,都是圖它頂餓,那麼大一個饅頭,在山上當然不可能拿去蒸,個人口味判斷,放了好幾天的山東大饅頭,內部的纖維老化,比槓子頭還難吃!
說槓子頭好吃,那也只是在山上的劣等比較,在平地,我是決計不吃槓子頭的。買了兩個,純粹只是因為不好意思開了口買一個。
槓子頭買回家,小噗馬上就要啃,捨不得孩子只吃麵粉,於是把槓子頭剝成小塊,拿出乳酪、葡萄乾讓小噗配著吃,再拿出豆漿讓小噗像吃泡饃一樣蘸著吃,小噗吃得津津有味,轉眼竟然嗑掉了三分之一,我剝了一個碎塊,配著乳酪、葡萄乾入口,出乎意料,真的好吃。麵很香,嚼起來很有勁頭,乳酪的鹹、葡萄乾的甜讓我的嘴忘了槓子頭那出了名的乾。
吃著吃著,我想起了跟Paco爬Pirineos(Pyrenees),我不知道是西班牙爬山都這樣,還只是Paco和他的朋友們這樣,總之比起在台灣爬山,那次我們吃得很簡單。不管哪一餐主食都是那種又大又硬跟陝北鍋盔有拼的那種歐洲大麵包,吃的時候就割一點下來,真的只要一點,紮實得很,只要一點就飽,不小心吃多了,喝點水,在胃裡脹開,還撐得難受咧。配菜是乳酪和salchichón、chorizo、Pâté等等的肉類加工品。午餐在行進間配的是水;早、晚餐在營地配的是一種很像「康寶濃湯」的湯「麵」,因為從那乾粉材料包裡煮出來的湯,上頭都會浮著星星幾點小麵條、小麵皮,所以我說是「湯麵」,那麵塞牙縫都不夠,意義只在於熱的湯。
其實爬山這樣簡單、方便、飽足的吃法還挺不錯的。等噗們再大一點,為娘的我會帶他們去爬山,就這麼吃吧!槓子頭配乳酪、葡萄乾,或許配點豆腐乳也不錯。

2016年5月16日 星期一

相聲瓦舍《誰唬嚨我?》--饢?naan?pita?

 
「……這餅兒是有名堂的,叫--鎖鱗饢!」--相聲瓦舍《誰唬嚨我?》
已經應大噗的要求,做了貓耳朵,這回是饢,答應了下回是「麵魚」;因為這齣相聲劇,我都快成了眷村媽媽了。

這戲裡還提到一種麵食--鍋盔。
「我爸回來就豐盛啦!」
「吃什麼?」
「饅頭、窩窩頭、槓子頭。」
「都是硬的耶!」
「鍋盔才是硬的。」
「什麼叫鍋盔?」
「鋼盔的盔啊。」
「啊?」
「又叫中國pizza。」
「pizza?」
「十六吋的大鍋盔呀,厚度相當於兩本兒武俠小說。」
「哇!」
「什麼饀兒啊?」
「沒饀兒!」
「啊?」
「純麵粉,那又乾又硬的。」
「多硬啊?」
「打個比方,一般家庭用的那種大菜刀啊……」
「是!」
「絕對切不動!」
「那怎麼弄啊?」
「想辦法啊。」
「用摔的啊、用掄的啊、用鋸的啊!」
「嗨!」

「第三村愚公移山。」
「什麼意思?」
「就是鍋盔。」
「啊?」
「又大又硬,全家人十天半個月摳不完啊!」

賴大噗居然給我肖想吃這個!這種東西老娘是決計不做的,就是想買,怕也不成,窩窩頭、槓子頭都難找了,誰賣鍋盔,現在人牙口不好,誰吃?
舒服點,吃饢就好!
餡是那條煙仔虎加雞蛋加紅蘿蔔絲炒成鬆,小人兒的那份兒加黑豆蔭油、茶油,把有鱗的魚的肉塞在饢裡,就成了「鎖鱗饢」。
這種哏,想得出來,真是天才。是說煙仔虎也沒鱗……
同樣一張餅,我的那一半叫pita,饢!不就是pita餅嗎?
是說「饢」總讓我想到印度的naan,「饢」和「naan」的發音巧合得讓我不相信是偶然,這其間必有人類學可以琢磨的地方。
我的那份兒加的是咖哩醬,印度餅嘛,合該就咖哩口味,不是嗎?

〈長城〉作詞:張穆庭 作曲:張穆庭
遙望故鄉遠 寒風催思念
長城萬里線 漫天烽火連
攀山巔 伏冰雪 路蜿蜒 我手揮長鞭向前 不停歇
看炊煙 飄荒野 聲未竭 心牽 舊家園
糧水缺 物維艱 忍萬年 終見 天下圓

2016年5月13日 星期五

基隆的貴美雜貨店

我要說一個關於土地、一個關於安身立命這種最基本權利的故事。
這樣的故事不斷地在不同的時空中發生,兩三百年前的北美、非洲……近百年前的南美、台灣……還有更近的苗栗張藥房、台北文林苑……這些個故事情節也許不盡相同,但相同的是,聽完總讓人想罵一聲「X!」
我要說的這個發生在基隆。
基隆開發得很早,早在主權來來去去之前就有人住在這裡,主角的那戶人家早早落戶在此,前一個政權走了之後,後來的也是目前的這個把他們家的地劃為「港務局」的國有地,要他們跟「港務局」繳租金,聽到這裡,就已經讓人想開罵了。
但是還沒完。
這戶人家也就乖乖地繳了幾十年的租金,直到有一天,當權的突然覺得「嗯,這塊地不該就拿來收租金而已,雖然也還想不出這塊地該怎麼用,反正先把住在那塊地上的人趕走就是,那麼點租金,希罕!」
然後那戶人家就突然沒門、沒路、「沒辦法」繳租金了……
然後那戶人家就被當權的給告了,告他們積欠租金……
然後那戶人家毫無意外地就輸了官司……
然後那戶人家只能在體制外努力著,就在做困獸之鬥時,還被當權的嗆了一句「其他地方(中山一路)我拆了一百多戶了,我還怕你這一戶……」
我故事說完了,X!
困獸仍有可鬥。歷任基隆市長都是這件官司的當事人──「臺灣港務股份有限公司(前身就是「港務局」)」的當然董事,雖然市長票我沒投給林右昌,但還是來給他狗吠火車一下;這是對你林右昌還有點盼頭、還看得起,你林右昌下屆肯定還要選,要不要我的票就看你作為不作為,要是阿火兄,老娘連吠都懶得吠。
狗吠火車信箱(喵的,基隆市長信箱連結是壞的!)
自由時報版的貴美雜貨店的故事

2016年5月11日 星期三

個人觀點--小小人兒說髒話

Montessori的sensitive periods敏感期理論裡,提到過從出生到六歲時的孩子無時不在領受著語言的強大魔力。語言表達的不僅僅只是意義,很多時候語言表達的是情緒,比如禁忌字眼taboo words,最具代表性也有最有力的大概就是髒話,有人說學外語,髒話是最快上手的,大人如此,何況是小孩?小孩可能還來不及體會說髒話時那種情緒宣洩的快感,但光周遭大人們聽到他們小小身軀裡吐出髒話時瞪大了的眼睛,就夠小人們樂的了。
我從來沒跟大、小噗們說不可以說什麼什麼話,畢竟我也常常說「屁啦」甚至更不堪的話,更何況凡事如大禹治水,越是禁止,其勢越盛,如果沒有「打破」何來「禁忌」,禁忌只有被打破的可能才得以成為禁忌。但是,我跟大、小噗們說過,別人聽到這些話時會是怎樣的感受。大抵說來,小孩愛說髒話這件事在我家不構成困擾,或許是沒設防,所以他們也就不說了吧。
這陣子大噗愛上丁丁和相聲。丁丁是比利時甚至可以說是世界級的童書經典,但在這樣的經典裡不避髒話,書裡的哈達克船長滿口髒話,是說經由李平漚這一輩的譯筆,那些個髒話聽來頗有古風;而在相聲裡,taboo words更是萬年不敗的老哏,光看〈北七烙賽〉這樣的段子名稱大概就可以知道。我常懷疑大噗喜歡丁丁和相聲會不會是因為那俯拾即是的taboo words。
無所謂,既是存在的東西,就沒有閃躲的必要。
我不會也無法幫大、小噗遮避出一個不存在髒話的語言環境,就髒話的字數與所能表達的意義、情緒來說,我甚至相信有些人說的「髒話是一個語言的精粹」,必然是相當的世故和嫻熟才能精準地掌握「用與不用」和「使用的時間點與效果」,從這個著眼點,我覺得丁丁和相聲裡的taboo words都挺好的。
有些話不髒,聽起來挺正常的,但一進我耳,我反而氣得要爆炸。
那天賴大噗上完課正在收拾,東西掉了撿不到,向老師求救,第一聲「老師」,老師在忙,沒來,大噗又叫了第二聲「老師,來」,我在教室外聽到的瞬間氣──炸──了!三個字沒一個髒,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深自反省中……大噗這樣都是自己搞出來的,平常由著他們把自己當丫鬟使喚,出了門也把別人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X的,太不像話!!!

另一種城鄉差異--注音不注音

確定了大噗不上幼稚園之後,收到了大家的關心和鼓勵,其中最關心的是阿嬤,阿嬤擔心大噗明年上小學時比不上絕大多數上過幼稚園的孩子,有一個朋友提點了──上不上幼稚園無所謂,不上幼稚園,自己費點心思教注音就行了,再不然就是上小一前的暑假要去上正音班。
彷彿兩年、三年的幼稚園不過就是小一前十周課程的先修班。
前幾天跟我妹妹(住高雄市大巨蛋旁,兩個兒子,一個小三、一個中班)聊起「幼稚園學不學注音」的問題,注音本該是小學一年級上前十周的課程,幼稚園提前偷跑,還沒上小學就都會了,我想知道真實教育現場的小一老師怎麼辦,是不想看著已經會的孩子因為無聊而開始搗蛋,所以簡單帶過?還是該怎麼教就怎麼教?
聊過之後,我和我妹妹發現這其中是有城鄉差異的。是的,城鄉差異!僅僅高雄市區和基隆市區之間就可以看得出來的「城鄉」差異。
帶著大噗去社區底下的小學附幼參觀、抽籤,我沒多問,但從教室擺設和簿本,我知道基隆我家這邊的小學附幼教注音,因為是混齡班,我問了老師:「那中班的孩子呢?」老師說:「一樣寫,差別在大班可能寫五次、中班可能寫三次。」反觀高雄市區,妹妹的大兒子的幼稚園沒教注音,也沒在上小一的暑假送什麼「正音班」(注音就注音,還什麼正音,正音是口條訓練用的),小一上紮紮實實地教了十周,當然班上還是有一些同學是學過的,再加上整個小學低年級其他科目的閱讀、理解也多仰賴注音,所以妹妹的大兒子小一的成績並不出色,但一過了小一就看不出是否提前學注音的影響了。
關於這樣的城鄉差異,更精確的說法:
都會區的家長或者社經地位高的家長有兩種傾向:一種是傾一切力量往菁英靠攏,絕不讓孩子在各方面(也就是說不單是注音不注音而已)輸在起跑點上;一種是有寬廣一點的資訊來源,往開放的路上走,接受教育的各種可能性。相對鄉下或社經地位低的家長,汲取資訊的廣度不足,容易造成教育價值的單一化--「幼稚園不就是去把注音先學好嗎?」
關於注音,我所讀到的研究,大意是這樣的,注音做為中文的學習取徑(注意,是取徑,注音本身不是目的,學習注音旨在中文的讀寫),孩子在三年級前以注音認識生字,大約在三年級之後,多以上下文文意認識生字。
妹妹大兒子的實際狀況比起我所讀到的文獻好上太多,推測與學齡前的閱讀量有關,就算外甥是個特例,至少研究文獻的取樣是可信任的,再舉實證,民初推行注音之前,誰靠注音識字了?是以,我再次告訴我自己,就算不上幼稚園,也不用在家教大噗學注音,每天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除了起床後、睡覺前的閱讀之外,五歲的大噗每天都在瘋丁丁、西遊記、Magic School Bus、相聲,每樣都是很好的語文刺激,實在勻不出時間給注音。
至於收了學費「外包」吃下了孩子學齡前教育的幼稚園到底該不該教注音?這真是……遍讀理論,沒有強力支持該教的;而現實狀況是,教!當然也有很多是不教的;現實狀況與理論的悖逆,只能用經濟學來解釋──客人想買什麼,店家才會、只好賣什麼;教與不教都反映了家長的觀念與需求,而家長的觀念與需求是有城鄉差異的!
關於大、小噗的中文讀寫策略,請讀〈語言實驗II

2016年5月8日 星期日

童年回憶裡的那盒樂高──LEGO 6066 Camouflaged Outpost

童年回憶裡的那盒樂高──LEGO 6066 Camouflaged Outpost
This Set Consists Of:191 Parts & 6 Minifigs
Instructions: Yes
Year Released: 1987
Weight (in grams): 554
Box Size (in cm): 33.4 x 23.8 x 4.8
小時候,兩個叔叔留學美國,幾年才回家一次,每次他們要回來,我們幾個小孩總是很期待、很興奮。我們跟兩個叔叔是不錯,但現在認真想想那種期待和興奮,大概只有兩成是因為他們回來家裡有點新鮮事,剩餘的八成都是因為禮物,而且還是舶來品的禮物喔,阿嬤都說那是「過鹹水的歐米牙給」,在那個物質不太豐富的年代,一包M&M可以讓我們快樂上好幾天;當然,除了吃的之外,還有一些玩具,我忘了是不是有芭比娃娃這種典型的美國土產,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盒鐵達尼號的標型和一盒樂高。
鐵達尼號的模型是蔡爸爸帶著我們做的,我還記得用一種長得很像透明指甲油的模型膠去黏的,仿真度很高,零件無敵多,搞超久的。
再說那盒樂高,我第一次知道玩具可以這好玩,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玩這麼久,雖然老覺得零件太少、欠東欠西(現在看來,覺得難怪啊!才191個零件,算是很小的set,大、小噗們的隨便一盒都不只這個數),但還是好好玩。
可惜那盒LEGO 6066 Camouflaged Outpost不在了。
長大了,有錢了,買給自己玩;有孩子了,買給孩子玩;樂高是見多了,但怎麼就忘不了最初的那一盒LEGO 6066 Camouflaged Outpost;不是買不到,只是這種有年份的老樂高價錢漲得令人咋舌。
與其花大錢買回憶,不如花合理價錢創造未來的回憶,所以我不只買樂高給大、小噗,要送禮物給身邊的孩子時,樂高也幾乎是我唯一的選擇。
或許叔叔們壓根兒不記得送過一盒樂高給我,但那就是一顆火種,或盛或弱地燒了快三十年,我希望我送出去的樂高也能在孩子的心裡留下點什麼,我希望我能藉由送出一份禮物而成為下一個引火的人。
再說了,樂高這東西還真有點狀元紅、女兒紅的味道,留個三十年,如果組件、紙盒還完整,那可是價值不菲。
就是不說有形價值,樂高是可以傳世的,三十年前的LEGO 6066 Camouflaged Outpost若是留下來,現在可以混著大、小噗的70315Nexo Knights Clay’s Rumble Blade、75824The Angry Birds Movie Pig City Teardown、76031Super Heroes The Hulk Buster Smash一起玩,沒有任何違和。我喜歡那種可以傳過一代又一代的東西,如果可以,媽媽我玩過的樂高,原原本本地傳給大、小噗,現在大、小噗玩的樂高,我也一定會好好收著,留給大、小噗的孩子……

2016年5月5日 星期四

自學的最佳契機

在看到這篇貼文(貼文裡的連結〈The Case for Teaching Ignorance〉)之前一天剛巧發生了一件事,賴大噗問我「Stingray是不是一種鯊魚?」我想著魟魚跟鯊魚長相差那麼多,應該不是吧!但又不知道哪裡覺得怪怪的,還好這一點點遲疑讓我做出了對的反應──不告訴賴大噗我以為的「正確答案」,我說:「我們來查一查。」
我在google上打出「stingray和shark」兩個關鍵字,不查還好,一查嚇一跳,原來牠們兩個之間還真有那麼一點關係,在wikipedia的stingray條目上,開宗明義是這麼寫的──「Stingrays are a group of rays, which are cartilaginous fish related to sharks.」大致讀了一下,意思大概就是軟骨魚(就是沒有耳石otolith的那種)主要就分鯊魚和魟魚這兩大類,所以針對賴大噗的那個問題答案應該是「Stingray不是一種鯊魚,但Stingray是鯊魚的親戚。」我是沒跟賴大噗宣讀我歸結出來的答案,我只帶著他讀了資料,然後他生出更多的問題「恐龍會抓鯊魚來吃嗎?」啊……史前時代不是只有腔棘魚嗎?腔棘魚是肉鰭魚,連鰭上都有骨頭了,一定跟軟骨的鯊魚沒關係……我的腦袋裡接著的冒出一個又一個不太能肯定的推論,這個問題要比「Stingray是不是一種鯊魚」還要來得更沒有把握,當然我又拜了google大神,輸入「shark和evolution」關鍵字,馬上就查到鯊魚是420 million年前出現,而陪公子斷斷續續讀了一年多的恐龍,「恐龍在65 million年前絕種」早已built-in在我的腦袋裡,所以結論又出來了,「恐龍是有可能抓得到鯊魚的」,如果恐龍想抓的話……這整個過程就像文中所說的「The more we know, the more we can ask. Questions don’t give way to answers so much as the two proliferate together. Answers breed questions. Curiosity isn’t merely a static disposition but rather a passion of the mind that is ceaselessly earned and nurtured.」。
或許我可能讀過或看過什麼Discovery或National Geography的文章或影片,才會讓我有那麼一點點遲疑,還好我沒那麼的有把握,還好我沒「給熬」,真是慶幸。
我在想「自學」不是去不去學校上學的問題,去不去學校都要「自主學習」,我是媽媽不是老師,我不教知識(腹笥甚窘,沒東西可教,反正所有東西雲端google一下就有了,也不用放在自己的肚子裡),我只傳承我的態度,一次一次對噗們演示當我碰到問題時我怎麼做。
做媽媽我的無知(而且很大方地承認自己無知)和噗們的好奇,這兩者是自學的最佳契機啊!

2016年4月18日 星期一

留得下、用得出來,兩分就夠!

關於「套裝知識」的概念,請讀黃武雄教授的多本著作
曾經跟一個朋友聊到,他認為學校教育的價值在於提供一門學科完整的系統性架構;我不否認體制內的學校的確是依循著一套「完整的系統性架構」而進行「教學」,但我對這種黃武雄教授說的「套裝知識」的價值抱持著懷疑。
確實,套裝知識方便於「教學」,學校可以在短時間內將大量的知識塞入學生的腦袋裡,可是如果從「學習」的角度來看套裝知識呢?套裝知識講究包山包海,為了讓課本的厚度不要太嚇人,只能做懶人包式的編寫,條條重點、字字珠璣,只是少了經驗知識的背景支持,沒血沒肉的,考完試就丟了,大學聯考完,海闊天空,全部丟光光,花了十年的功夫換來腦袋空空!
真正留得下、用得出來的東西其實只占「完整的系統性架構」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之所以留得下、用得出來,是因為那些知識不是「裝進去」的,而是經驗過「長了血肉」的,要想扒掉都難;當然,比起「裝進去」的,要「長血肉」得花更多的力氣,是以只能占「完整的系統性架構」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但留得下、用得出來的,即便只有兩分,還是強過留不住、沒本事用出來的一百分。
真要用到其他那九十八分時呢?在Google大神掌理的世界裡,拜就有了,也不用強記佔硬碟空間!
或許錯不在「完整的系統性架構」,教科書大抵都是這樣的編排,錯在懶人包式的內容和針對懶人包式內容所能衍生出來的評量方式。

2016年2月21日 星期日

格格不入

掛掉的電視和傳家的桌、傳家的保險箱
也是要傳家的電器櫃
說了好幾次了,我是金牛座的,在我能力許可的範圍之下,我喜歡買好東西。
吃的,我買好的食物,並且努力維持家裡沒有那種一熱再熱、最後沒人要吃了只好倒掉的剩菜;穿的,我買無關乎流行的衣服,衣服的平均壽命十到二十年;日用的耐久財,如果有那種可以代代相傳的,就決不買只能用一輩子的,比如我的鍋、我的家具。
像我這樣的人,在這個時代,實在難過。
去年底家裡得了「機」瘟,接連著手機壞了、電視機壞了、我單身時用的床頭音響壞了,也好!學著過減法的日子,用回只能打電話、連照相功能也沒有的智障型手機,決心不再買電視,湊和著拿一台大概有十歲的工人舍小筆電看無線台的新聞,拿老爺單身時的床頭音響聽CD,拿電腦看DVD。
想不到這陣子連老爺的床頭音響也快陣亡了,只剩下一台電腦,我和兩隻噗搶著用,這就有點難以忍受了,想再買一組床頭音響,想不到……我可以理解電子產品生命周期短,每隔幾年買一次電腦,相同價格,新電腦的規格必然大勝前一台電腦,但不管怎麼進化,電腦終歸就是電腦;這些年不同了,電子產品的改變不再只是規格的提升,它們……它們根本就是在革命,逼著你推翻原本的生活模式!前年,智障型手機壞了,市場上智障型手機已非主流,猶豫再三,接受了智慧型手機(X的,用了也沒比較聰明);現在,要買床頭音響,一樣的事情再度發生,市場上的產品呈現M型分布,極端的一邊是主打發燒友、講究耳機、講究音箱、講究音源線的音響,極端的另一邊大概是專賣給年輕小子、可以走到哪街舞團練到哪的手提音響,夾在中間、不上不下的產品選擇很少,就算有,也不再是我所熟悉的床頭音響。我要的很簡單,就是一個聽起來不太差的CD、廣播播放器,但那些個產品介紹卻努力強調它們可以連結ipod、ipad什麼的,精縮簡約到甚至標榜可以壁掛的機構,讓我滿心懷疑到底有沒有地方放CD,對我來說,CD播放這樣最基本的功能,竟然還得要在規格裡仔細尋找,確認有沒有。
常常我想起我阿嬤,當年,不管我們貼了多少簡化操作程序的防呆標示,都無法教會她使用微波爐,我才四十歲,就已經陷在我那七十歲阿嬤的困境裡……
終於我明白了──阿嬤不是教不會,而是她根本不想改變使用瓦斯爐的習慣。

2016年2月16日 星期二

「媽媽,我想學鋼琴!」

前些日子帶著兩隻噗去Costco採買,遇上電鋼琴的特賣,兩隻噗看著駐點的人彈琴,也叮叮咚咚地在琴鍵上敲著玩了好一下,突然大噗跟我說他想學!
其實我等著這一天好些日子了。他們跟著我去過幾次朱宗慶的音樂教室(我們只是去那裡買票而已),他們知道,那些跟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們在教室裡上音樂課,就如同他們去上美術課一樣,我知道有一天他們總會問到,而任何事,只要大、小噗願意試,我不太設限,所以我也早早就想過了「學音樂」這個問題。
對我來說音樂和美術一樣的,只是形式的不同,重點相同的都在美感經驗的體驗與審美能力的培養,而不在於技巧的訓練,在他們這個年紀,任何技巧的實際操作只該是更深刻體驗美感的手段而已。對於音樂這樣的藝術形式,我所能找到的好像都是「學習某一種特定樂器」,這和我以為的美感教育差距甚大,我一直認為最基本的音樂教育是「聽覺上的美感教育」,至於樂理、樂器彈奏技巧都只為增益「聽覺上的美感教育」而已。
後來仔細再想過,發現最貼近我的想法的應該是大學通識課裡「音樂賞析」之類的課,但坊間並沒有開給孩子的這種課啊!難道叫我帶他們去海洋大學旁聽?太有意見,搞得什麼都要自己來;更糟的是,音樂這一塊,跟我大小噗一樣,有待探索,沒法帶著他們領略。目前的做法只能是兩隻噗一起聽:
1. 每天晚上八點網路直播的台北愛樂《床邊音樂故事》。
2. 另外購入的台北愛樂《音樂精靈圖書館》
3. 還有張正傑辦給孩子的音樂會,雖然不常有
至於鋼琴或其他樂器,就如美術裡的素描、水彩、油畫一樣,等兩隻噗大一點,自己覺得有需要了,再去接觸吧!不用現在就讓枯燥的技巧訓練打壞了胃口。

160224看到林懷民的文章,很有同感,一併放上。

〈雲門創辦人林懷民:才藝是引子,不是終點〉作者:李佩芬 2009-04 親子天下雜誌 5期

台灣的兒童才藝教室密度極高,但放眼台灣的城市意象、國人普遍的美學素養,卻又往往令人搖頭。到底「兒童學才藝」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孩子學了半天,卻培養不出喜愛藝術、鑑賞藝術的能力?

一直以來,台灣的父母都比較講究看得見、技術或考試性的東西。像我鄰居的小孩,只要開始拉琴,我就知道過兩天他得上提琴課;平常,我是很少聽到他拉琴的。
「就別讓他學了吧!」我建議。
「是孩子自己想繼續學的!」他父母這樣告訴我。
「但其實孩子自己並不愛啊!」我長期觀察後如此認為。
孔子曾說「游於藝」。在當時認為「藝」是用來欣賞、品味的,不是功利的事。若因孩子學才藝,家長跟著學到相關知識,更從中得到樂趣,進而提升生活品質,我認為這是好的。所以我把「學才藝」這件事倒過來看,才藝是個「引子」,而不是「終點」。才藝班,是可以去上,但動機是要讓孩子「得到經驗,能夠欣賞」,而不是去得到什麼成績。
更精確點來說,我認為讓孩子上才藝班,家長應該跟著孩子一起上課。比如說,孩子學小提琴,父母就應該涉獵相關知識,回家才能與孩子一起談音樂,把孩子在才藝班接觸到的,成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
家長千萬別讓自己、孩子與才藝的關係,只剩下「你今天練琴了沒?」「趕快去練琴!」若是這樣,孩子就不一定能學到什麼。
在雲門教室,最受歡迎的課程其實是親子課。我們請家長一起來跟著孩子上課,而不是派菲傭過來。真的!我們就真的遇過。我們告訴父母,除非自己有時間來,否則情願不要讓孩子上。因為,這中間很重要的是親子互動,有些父母在課程中甚至自己都哭了,他們說,自己跟孩子從來不曾感覺如此親近過。尤其,在孩子小學四年級以前,不管學什麼,我衷心認為家長一定要親身參與。

欣賞藝術,不是 Check 答案

在國外,我常看到老師帶著一群孩子、甚至只是幼稚園的小小孩去看畫。
他們可以在一張畫前面坐一個小時,老師、孩子都不斷提問:「你看,這是什麼顏色?」「你覺得他是怎樣的人?」「他們是什麼關係?」老師甚至連創作理念是什麼都完全不講,孩子只是用眼睛看、用腦去思考。
孩子們七嘴八舌,每個人都只看到部分,但把大家的意見加起來,就是整體。當孩子表達,就是觀念互相激盪的時候,這裡面沒有「對錯」,只有「感受」。我想等到孩子長大以後,再讓他自己去尋找潛藏於畫中的「知識」吧!
我們常認為藝術很崇高,接觸到的往往是藝術的技術或知識。在學校有藝術課程,課本也有很多內容,但最後卻變成一次又一次的考試:「米開朗基羅是哪一國人?」「誰是蒙娜麗莎的作者?」把藝術像一般學科般對待,是抹煞了藝術課。我們的教育,往往只是「Check先前的知識」;許多人在欣賞藝術時,也總是在尋找一個「很快得到的答案」,非常可惜。
常看到許多人到故宮看翠玉白菜,就是急著先去找那隻蚱蜢,找到了、看到了,就跑掉了。看范寬的「谿山行旅圖」也是如此,一到畫前就忙著先找那頭驢子,這麼大的一幅畫,花三分鐘把驢子找到後,立刻走人。
美感教育怎麼教,真的很重要。其實,到郊外去看天、看水、看樹、看花,都是美感教育!以看花為例,小孩子看一朵花,可以看上兩、三分鐘;但大人看花的反應,經常只停留在「這是玫瑰,紅的、很香、有刺」就沒有了。所以,我們的玫瑰花在情人節被丟來丟去,卻沒幾個人真正在看花。看花,是需要安靜的。

美感教育,體會靜思的精神

日本文化中,存在一種「靜思」的底蘊。每逢櫻花盛開時節,全家人會帶點食物出遊,在櫻花樹下坐上很久、很久,感覺季節時序的推移,這是很重要的。
許多孩子去才藝班,是學一門技術與知識;但家長經常忽略了,這些其實與真正的藝術,沒有太大關係。當孩子所學的東西,無法變成生活中的養分,反而成為另一種「工作、功課」時,就不好了。
每個孩子都是天才,許多家長也都認為自己孩子有大天才。但我想,即使是天才,也是需要「游於藝」的時間吧!

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那天,我在兒童新樂園和一個四歲小孩吵架……

星期五上班日,我們到兒童新樂園玩,很舒服地玩,避開了人潮,幾乎都沒等到,一樓的Playground裡,空間與人數比例也顯得很有餘裕,大、小噗都在球池裡玩,他們把大型的泡棉積木在滿地的小球推來推去,像是在陸上衝浪一樣,假日人少,大型泡棉積木的數量是足夠的,只要孩子稍微等一下、找一下,一定都有得玩。
我給大噗人我關係的那把尺已經比較內化,當他把手裡的積木放開,試試在球池裡不同的玩法,轉身回頭原來的積木已經被人推走時,他就摸摸鼻子先找別的,但眼睛卻始終盯著原來玩的、最心儀的、但別人正在玩的積木,直到別人放手了,他才趕快去玩,但其他的孩子搶奪他正在玩的那一塊時,他大聲阻止,甚至斷然地抱起積木,避開搶奪。
但小噗還不大行,小噗一直來哭訴:「他拿了『我的』那塊。」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小噗:「積木是兒童樂園的,不是你的,你玩別的去了,原來那塊積木誰都可以玩,現在你可以玩其他積木,或者你可以等,等別人放開你原來在玩的那塊。」小噗很不情願,但他也就一邊玩別的、等原來的。但更大的問題發生在別的孩子來搶小噗手上正在玩的那塊積木,Playground的入場條件是要超過90公分,小噗剛過,所以他可以說是裡頭最小的幾個孩子,大概寫明了他就是「軟杮子」,在球池裡待了半個小時,來了五個要搶小噗積木的孩子,四個男生、一個女生。
第一個來的是男生,小噗先是用聲音(不是語言喔)嚇阻,接下來用手奮力地拍打積木,然後叫媽媽,媽媽我坐在遠遠的地方目睹這一切,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那個小男生就放棄了。
第二個來的男生,小噗用聲音嚇阻的同時出手推人,我馬上走近,小男生大概是看到我走近,還沒等我開口,就落跑了。
第三個來的男生,我就在旁邊,小噗直接喊媽媽,我跟小噗說:「你跟哥哥說『這是我正在玩的,你去玩別的。』」小噗遲遲不開口,我在想是不是小噗台語要轉換成國語有困難,所以我只好再用國語跟小噗說一遍,要求小噗照本宣科就好,但小噗不說,倒是小男生聽了我說的國語版之後,自己跑了。小噗使用國語的時機很少,他的第一句國語是大概在三、四個月之前在哥哥的美術教室裡的一句「那是我的」,同樣也是發生在搶奪的時機,不同的是對象是一個孩子的媽媽,因為她也只是見小噗可愛和小噗鬧著玩,所以當時那媽媽臉上是一臉和善,不同於孩子們之間的搶奪,他們是搶真的!
第四個來的男生,我就在旁邊,但我默不作聲,小噗先是用聲音喝阻,那孩子反而整個人趴上那個小噗正在玩的積木,小噗迅雷不及掩耳地打了那個孩子,打人犯了我的大忌,我想都沒想地又跳下去介入,我叫小噗不能打人,我叫小噗要用說的,說清楚(我直接用國語)「這是我正在玩的,你去玩別的。」但小噗不說,也不放手,那孩子就趴佔著積木也不走,兩方就這麼僵著,我很猶豫我要怎麼做,我知道我越是介入小噗就是越依賴我來捍衛自己的權益,但我又覺得我不能不介入。就大人來說,不過就是一塊大的泡棉積木,沒什麼好跟孩子計較的,但對小噗和那孩子來說意義可不同了,小噗不願放棄,我不會叫他放棄在小噗還不能在衝突裡保護自己的權益時,我應該要做給小噗看如何在不動手的狀況下堅持,而且在實力懸殊時,求助本來就是正常的手段,所以我決定陪小噗僵著,我狠狠地瞪著那孩子,那孩子說:「我要玩。」我說:「這塊積木是弟弟(小噗)正在玩的,你不可以搶,你可以玩別的。」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嚴肅,還刻意地說得很大聲,心想這孩子的爸媽在哪裡啊?不是說家長必須陪同入球池的嗎?那孩子又說:「可是我要玩啊!」我再次宣告:「這塊積木是弟弟(小噗)正在玩的,你不可以搶,你可以玩別的。」那孩子不再回我,下一秒他轉向小噗,出手揍了小噗一拳,出手不重,但小噗也跟著出手,我大吼:「不可以打人。」小噗又可憐巴巴地緊抓著被小哥哥壓在身軀下的積木,那孩子也不再打人,轉而對了我揮空拳,我不理他,和他就這麼僵著,其實這樣的騷動已經引起許多家長側目,但始終不見那孩子的爸媽,讓我很尷尬,搞得像是我在和那孩子計較一樣。後來那個一直趴在積木上的孩子總算放棄離開積木,但他跑開時對著我嚷:「不公平!」
最後一個是女生,比起那第四個男生,算是好處理的,小噗自己處理完了。
我不是否定傳統價值,但我認為不應該要求孩子無條件地「溫、良、恭、儉、讓」。我在想像傳統的爸媽遇到這樣的事,為求和諧,處理的方式應該會是要小噗放棄,然後帶著小噗去玩其他的,但這樣的和諧是假的,這種「和諧」的社會只會養出兩種人──獵食者和獵物,這樣的「和諧」建立在獵物宿命地認同他們是活該被獵食者給吃了。我在無條件要求「溫、良、恭、儉、讓」的價值觀下長大,天知道在我出社會後,我是花了多少力氣才「長出牙齒、學會咬人、不被吃掉」。我要在兩隻噗的心裡植入新的人我關係價值觀──不能吃人,但也別想把我當軟杮子吃掉。
我不是一個要想介入孩子人際關係的媽媽,但在人我關係的那把量尺還沒完成內化之前、在孩子處事方式還沒從野獸進化成「文明人」之前,適度的介入是必要的。人我關係限界關係著什麼應該、什麼不應該;處事方式關係著如何實踐那些應該與不應該。小噗的人我限界還是在由欲望(想要)在主導,而不是應該或不應該。小噗的處事方式還是隻野獸,觀察小噗和其他孩子衝突的過程根本就是在看《Animal Planet》,兩隻野獸發生衝突時,不都先以聲(尖叫)勢(用手拍打積木)恫嚇,若聲勢恫嚇無效,情況就會演變成肢體上的撕、咬、扭、打,文明人不以這樣的手段來處理衝突,但文明人的手段需要教導、傳授,要教說理、要教如何辨認衝突的對象是文明人還是根本就是一隻野獸(要知道,不同對象自然就會有不同的手段)。當孩子還在野獸時期,做爸媽的沒有適時、適度地介入,只妄想著孩子大了,自然就會進化成文明人,是可以,但那耗時可是以百萬年計算的人類進化史啊!
我不是一個無微不至的媽媽,但我相信孩子的養成需要父母很細緻地教導,其是社會化過程。playground是一個孩子摸索人我關係的好地方,在playground裡的玩再怎麼說都是小事,但教養都是從小事建立起來的,比如,玩溜滑梯時,前面的人還沒離開溜滑梯,後面的人不能溜下來,後面如果有人等著溜下來,那就不能在溜下來的地方逗留。
那孩子才四歲,他臨去前喊的「不公平」一字一字地搥著我的腦袋,小噗利用我來對抗你的確是不公平,很對不起,但阿姨真的想不出更好的處理方法。後來在playground其他的地方也見到那孩子幾次,一直沒見到孩子的爸媽,直到最後孩子要離場,才見到他是爸爸帶來的,只是爸爸從頭到尾坐在一旁當低頭族、滑手機。
這個爸爸啊,失職!